幸福与文青无关

今天忽然想起在杭州的时候。有一天晚上9点，我从楼外楼出来，孤山的小道正是一株桃花一株柳，在路灯下有剪影般的美丽效果。而湖水非常安静，只是有些小小的烟波，并没有拍岸的声响。旁边是中国印堂博物馆，再往上走，是苏小小墓，然后是有各种旧公馆的北山路，新新饭店的大落地窗垂下窗帘，灯光透一点出来，我沿着北山路慢慢走回去。空气里满是花香。

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此可以消失，或者在这里流连，不再回去了。这里有湖水，有山，还有粉色白色紫色的花，以及温柔得似乎要拂面的垂柳，阳光出来的时候，在湖边的长椅上可以晒太阳。人间天堂，还有更好的么？

于是我在现在生活的种种夹缝中，回忆起在杭州那个时刻的我。那个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春光无限好，恨不得就此消失的我；那个刚看见苏堤上的杨柳桃花恨不得雀跃起来的我；那个夜晚在西湖边一个人看音乐喷泉，再一个人背着包离开的我。

被记忆击中，多么柔软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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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几日又看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以高更为原型的小说。这里面充满了我喜欢的理想主义的调调，充满了诸如灵魂，力，追求和折磨等命题。但是在这样一种力的背后，有一种突然松弛下来的时候特别打动人。主人公去了太平洋上的小岛，突然不再像伦敦那时那样刻苦地画画，以及嘲讽地对待周围的一切。他娶了一个土著女人，住在一个被椰子林围起来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生活。书中写道一个夜晚，周围的一切全都寂静无声，只有栀子花浓烈的香气，他坐在屋子前，抬头看星空。

我特别着迷这段。寂静，连海浪声都没有的夜晚，栀子花的香气，永恒的星空，和永远无法超越的时间。他会在想什么？我会不会一生都缺乏这个时刻呢？

虽然我很不满毛姆的性别歧视（将男人与灵魂，女人与世俗及虚荣联系起来），更不满他在书里以理想至上和禁欲主义的名义将爱情与日常生活贬为泥土，但是我仍然敬重他的取向——努力寻找高于一切日常和平庸的更高价值。我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更高价值”削弱了它的高度……原谅我。

除了喜欢毛姆，我还喜欢前一段看的话剧《白素贞》，强烈的形式感，后现代风格的拼贴艺术，无厘头的大胆想象，以及，强烈的情感。情感与形式有关。这是我最近才体会出来的。我以后想找李清照私人剧团的《曹七巧》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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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贴一首苏轼的词，我在西湖边逛看到的，只有在那么温柔的湖边，你才能体会到这样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切。词写在一个屋子的窗户上，读完之后我有些发呆，什么是浪漫，读完这首词就知道了。

水调歌头

快哉亭作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

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

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渺渺没孤鸿。

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

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

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