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与文青无关

昨天小象生日。尽管我在这一天做了若干件糟糕的事情，例如中午买蛋糕买到两点差点饿晕了他，做了一道洋葱都没有太炒熟的洋葱炒鸡蛋……但是，这仍然是一个很快乐很快乐的日子。祝小象生日快乐。

小象很容易取悦。这是人最宝贵的优点之一。这样就能让你的伴侣感到骄傲，觉得“亚，你看我多么能让他高兴啊。”于是心里充满了喜悦和自信。这次生日我给小象买了很多书，于是小象就很高兴，有点像周禾的“大奖状一样的笑脸”。这让一个买书的人多么得意啊，于是我更得意地在他的每本书都提了名，我记得我在那本海明威的书上写，“小象和这个老头子长得多么像啊！”……

下午我们去西苑早市买菜。那时候天快黒了，“顺峰家常菜”的彩灯亮了起来，马路上自行车、黄鱼车、小轿车、大卡车乱哄哄地开来开去。有一家鞋店用高音喇叭喊着：“亏本处理大甩卖！亏本处理大甩卖！”还有一家包子店冒出热腾腾的蒸汽。我们提着香蕉冬瓜生菜走在路上。忽然小象说，你看那屋顶上。
屋顶上铺着瓦，瓦上面长了高瘦的秋草，背后是灰蓝的天空，挂着水一般明亮的月亮。
秋草和明月，在这个寒凉的黄昏，在这个喧嚣热闹的马路旁，显得那样静好。我感到一种诗意，而小象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他也明白此刻。于是我觉得生活就像这秋草和明月一样。
……

生活中不诗意地就是：虽然我在一周前做出了史上无敌的棒骨萝卜汤，但是我今天烧出了史上最难吃的羊排炖萝卜。它们实在是被我烧得太老了……小象边吃边说，他联想起了红军过草地的时候煮皮带吃……咬不动……
我的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

生日的最后部分就是他为了弥补我自信心受到的打击陪我看Vision杂志。第一部分全是各种高级成衣定做设计师的作品，充满了各种show 场的照片。我大吃着我买给他的生日蛋糕，大叫着：“你看这个裙边！……”眼睛里放出无数小星星……
然后一天过完了，生日结束了:)

申了一个漫长的，充满了open question的网申后感觉一定不好。就比如我现在。我写不出啥有意思的话来。而一个夜晚就以网申而告终，真是残酷。
最近一段时间不断地搜集信息，网申，GPA，投简历。接受默据，接受为什么别人接到了通知而我没有接到的刺激，接受各种系统down掉的愤怒……而到头还两手空空。然而，正如那天我填普鲁斯特问卷说的，程度最浅的一种痛苦是接据信。
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什么“意愿”。没有什么工作是想去的，也没有什么公司是向往的。总结一句，我投的都是我想去的，但是都没有可能睬我。剩下的不想去，投了也不一定睬我，所以也不投。
结果看来是都不会怎么睬我。

最愤怒的是为什么所有公司的招聘宣传上都写到“dream”，“梦想”。似乎是你申请了他们公司你就有了一张关于梦想的彩票可以兑换，而如果他竟然要了你，你就可以实现梦想了！！天！！梦想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这么廉价的词，和谋生以及工作联系在一起？所谓梦想，就是心底最深处的愿望，以及能够带给你最大快乐和帮助你圆满的东西。梦想注定了是一种理想主义。而这些不管卖什么的公司，竟然宣称他们会给你梦想，以及实现梦想！

还要愤怒一下Chinahr,这是我最不信任的网站。

然而找工作的时候，最容易产生的情绪肯定是不信任。不信任公司是否如实公布了职位（还仅仅是做秀），不信任筛简历的人，不信任外包机构（Chinahr),不信任网申，甚至不信任邮箱....
甚至不信任自己。

一般巨大的希望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自卑。怀着种种的揣测接受一次一次的bs。然后再被鼓励说要怀抱对自己的信心。可是信心又怎么样呢？对于我这样一个，已经很虚无的，觉得这种工作和那种工作不过如此的人来说，信心用来做什么呢？告诉自己会获得一份工作么？
我现在仅仅感觉找工作的过程是多么磨损阿，而它的结果无论怎样都无法显得光辉夺目，值得我现在付出的这一切。于是，我仅仅是颓丧了。我想念能够安安静静做一些事情的日子。想念读书，论文，看戏，发呆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我在普鲁斯特问卷里填的答案。你最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我答的是，在高山大湖旁边。

最近情绪出现很大问题。但凡是个事情心里都很恐惧，把它看得很大，然后觉得自己做不完，或者非常害怕动手去做。结果拖拖拉拉，真的总是干不完。而且，心里非常地焦虑紧张。甚至用睡觉逃避干活。

不是工作量的问题，真的是一种心理问题。有点疾病倾向。很难受。

我写这个题目意味着，我没有吃饱，所以我想家了。

刚才大版的抒情歪酷没有保存，我也不想再写一遍了。

我想所有人坐在一起吃饭，很多很多的菜。大家也不用多说什么，说些家常话。我们一家，舅舅一家，外婆，还有表妹，我们坐在一起吃饭。
什么是团圆饭，为什么要吃团圆饭呢？我现在明白了。

鉴于我现在的心情，告诫各位朋友，这两天要吃饱，吃饱了不想家。

我买了几张碟。《偷拍》这是朱丽叶比诺什的。《西班牙民族舞蹈弗拉明哥》，还有一张一直想买的《Jules and Jim》。
小象买了D9的《黒客帝国》，于是我们兴致勃勃地又看了一遍，真是经典啊，而且很多东西是第二遍才看明白。

那天我在中关村图书大厦看那本《世界是平的》，看到外包，看到班加罗尔的24/7的电话服务公司，想起全球化是怎样将资本家的双手伸向了全世界任何一个有利润的地方。路透社在印度雇佣能干的大学生替他们做最基本的硬新闻素材的收集工作，而美国的记者则被解放出来，做那些评论、调查等等更需要经验的“更好”的工作。作者一点都不掩饰他的美国中心立场——全球化和外包让美国人从事更好的更有意思的工作，同时降低了跨国公司的成本。可是，美国记者解放了，印度记者呢？换句话说，不断的分工和外包总会让一部分人从事与机器分别不大的工作，那到底到什么时候，所有的人才能获得解放？——无论是经济上、思想上、还是地位上？

我想起我在公司的时候，曾经给IBM My expense的客服热线打过电话，这个24小时都有人响应的客服，说不定正是在印度的某个地方，由一群年轻的大学毕业生担任。而我正在求职的某些大公司，未必不是将他们低级的测试和开发工作转移到中国，从中国找最好的人才为他服务。在这个庞大的，像蜘蛛手一样延伸并且等级分明的结构里，我们所获得的个人空间何其有限，我们以为有了选择的自由就有了一切。我们可以选择这家或者那家，但是我们无法改变社会经济结构。我们始终无法自由。而我们能做的所有一切，就是不断地尽个人努力往上跳，希望有一日能够超脱所在的困境。

我想起那天深夜，我坐在挤满人的去深圳的硬座车厢里。有一群带小红帽的年轻人，在半夜下了车。我身边的山东人说：“我的老乡们又集体去卖命打工了。”这些山东的年轻人也许高中毕业，也许某个职业学校毕业，一群人由一个“有资质的劳务公司”带领，去东莞某一个企业打工，去做流水线。这个企业也许生产NIKE，也许生产Thinkpad,也许生产别的。而中国，正以他自己成为这样的“世界工厂”而自豪。
他们下车的时候是黎明。领导人好像吹了一声哨子，他们在站台上整齐地站成一队，然后齐步走了，每个人头顶带着一样的小红帽，消失在微明的天色里。“有资质的劳务公司”，我默念着。想起我采访过的建筑工地，也想起找工作的时候碰到的很多拒绝跟本人签约的公司。哪里都是一样，他们不要个体的人，只要将人打包成为集体出售劳力、体力或者智力。他们看中的是减下去的成本数字。

The world is flat. 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残酷的枷锁。

现在的生活状态基本是，网申，网申，再网申。然后这两天在忙着做research以应付一家公司的问题。
前天夜里在网上填表到半夜两点。那个系统保存老是出问题，每出问题了就得重填，吐血，一直到两点才完。填完了就特别想发疯。找人神经地说话，结果那个时候只有在米国的phd们醒着……

最近总是想，不找工作可以么？不可以么？可以么？我现在想起来，每种工作都兴趣索然，都没啥意思。但是我一定要找工作，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所以这样我就经常陷入一种虚无的状态去，我想过一种什么生活？我想要追求什么意义？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想这样或者我不想那样，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如果我是那种有强烈兴趣的人也就好了，那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向看准的方向走。
我前几天跟小象叨叨说我要读博士，小象嘲笑我说，你这种人缺乏强烈的学术兴趣，又缺乏那种执著的精神，怕是读了一年就受挫折沮丧了。
嘲笑得很对。

我已经在找工作的这条道路上投下了太多成本，已经没法回头了。或者像DP所说，一切时间的问题不过是勇气的问题。正如我现在叨叨的，等我工作一两年后我要干什么什么，为什么现在不干呢？我问自己。我要承认，一切时间的问题，不过是勇气的问题，

难道我真的要花掉一生的时间，去找我爱的是什么？去明白我到底要投入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心满意足？去明白到底什么样的意义，才会让我愿意为它忍受一切的琐碎和磨折？
为什么我总是陷入虚无？请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很闲，我一点都不闲，我按照自己计划好的日程为自己争取一切，但是我仍然虚无。简单地说，我觉得这样做没意思极了。

玉子说，人生多么幸福，因为有第二选择。我们的第二选择只存在是用台式机干活还是用笔记本干活。正如我现在能选择申这家公司而不申那家……但是我没法选择别的。或者说，我愚蠢而不能找到另一种选择的所在。于是我就在一只小笼子里，忙着给它铺上毯子，放一个水槽，挂一块小布……让自己能舒服地睡下来。

我不喜欢这样。但是目前我似乎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