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与文青无关

我在这里要写对两件事情的看法.

第一件事情关于谷歌以及网络审查.起源是我读了一则<纽约时报>的新闻 “ ‘谷歌’在中国：他不是Google”。这篇报道采访到了足够多的互联网重量级人物，记者以一个美国人的眼光执著地研究中国的互联网管制问题，我理解他想知道的是，中国人到底是怎样看互联网管制?这些开在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怎样看网络管制?
第一个问题很有意思，就是记者采访的这些人大都认为 “美国的民主是好的，可是这和我们没关系。”他们认为，你过滤掉了关键词也没关系，因为根本没有多少人会自觉去看这些内容。他们认为中国的年轻一代不关心民主，也不关心政治。所以，美国在yahoo， Google违反大公司道德上的谴责对于中国人是个伪问题，因为他们不关心这个。我们自己不关心的问题反而在美国被反复调查，这看起来似乎是滑稽的事情。

我的问题是，报道里反应出来的这种思潮到底多大范围内是真实的？到底是真的广大一亿中国青年完全不关心政治和民主，还是他们被吓到了，以一种自觉的自我审查进行网络生活？事实上，以我接触到的人事来看，两者都有。但是主流是一种妥协，就是大家都默认有些问题是不可谈论的。有些人会为这种状况寻找合理化理由（某些时候是接受了当权者的理由为自己的理由）消除自己的认知不协调，与这种审查的环境保持一致；另一些人会逃避继续谈论这个问题，转而向除政治和民主以外的生活，那些个人生活和个人趣味的各个方面。让这个美国记者惊讶的是，网民们完全知道政府对于互联网的管制，知道他们正生活在谷底。他们也接受这种管制。但是，他们表现出一种顺从的聪明和在审查机制下面继续存活的各种技巧。这个美国记者很奇怪：“对于多数思考和写作关于中国问题的美国人，他们的思维中不存在折中的民主，或者折中的言论自由。一个国家要么就完全拥护这些自由，要么就是跌进了集权国家的深渊。”他奇怪，大多数的互联网用户怎么可以在已知的互联网审查下折衷地享受这种所谓的互联网民主呢？

答案对于大部分中国人来说是心知肚明的。然而，这些事实被这个美国记者好奇地写出来，就仿佛那个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童言无忌一样，突然刺了人一下，让人难受。我们该怎么办？或者退一步来说，单不说行动，除了沉默外，我们自己的立场究竟是怎样？不逃避地、诚恳地，对待这一切，我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立场？
按照萨特来看，一个人为自己立下法则是艰难的，也是重要的。正如在这件复杂的、晦涩的、充满着审查与自我审查的事情上，想清楚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是困难的。但是也是任何前进的第一步。我写到这里，问自己，到底我有勇气拿出的，由自己思考得出的，是一个什么态度？

顺便提一下，结尾李开复那段话简直是莫名其妙，将超女解释为中国新一代要求民主的演习简直是不知所谓。这场娱乐至死的热情，不可能转移到任何一次政治公共事务上，也不被允许转移。这就是现实。

另一件事情的是非是很好辨认的，就是《华夏时报》欺骗北大女生骗取北大已故女生个人隐私，在报纸上进行头版报道。在他们的总编辑为这件事情“超过公安”的高超技巧而叫好的时候，我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今天和yaya讨论这个问题，她认为有情可原，因为读者自己是对八卦好奇的，否则记者怎么会为八卦不择手段？但是，但是我们怎么能模糊自己的价值判断呢？任何原则、价值、底线之所以有存在的必要，就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有情可原”存在。事故中故世的女生一不是公众人物，而没有涉及公共利益，对这样一个人，拿出挖水门事件的手段来，实在是一种可鄙行径。设身处地地把这件事情拿到我们自己身上想想？你又怎么能忍受？新闻是拿来卖的，可是新闻还有它的社会责任。如果一个记者连这点职业伦理都没有，用媒体暴力不经任何人同意对一个已故的弱者的个人隐私进行曝光，这难道还是社会公器的媒体的所作所为么？这个记者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值得同情之处？作为媒体，作为可以传播扩散消息的媒体，最重要的莫过于懂得区分社会的“公域”和“私域”，在公域报道是你的责任，而对私域的任意践踏就是你的死禁。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恰恰相反。
如果一家媒体只是想尽办法去满足读者的八卦、色情、猎奇心理，那么它绝对就是一家要被鄙视的媒体。这和它能否卖得好是两个问题。最值得尊敬的媒体从来不是卖得最好的，但是，我们必须要懂得，什么东西是值得被尊重的。

最近晚上总是一拖再拖,不肯睡觉.似乎是很不想一天就这样结束,想再呆呆.

假期开始这几天,每一天上午洗衣服,收拾屋子,下午去逛街.单调得吓人.想买正式点的衣服.结果发现北京的商场贵得让人不能忍受,再加上有目的的购物让逛街变得毫无乐趣可言.回来就打开港片开始看,一集接一集,简直堕落至死.昨晚收到strangers短信,说她在西湖边漫步,南方的春夜如此美好,我删掉短信,对着电脑上打来打去的TVB连续剧,嫉妒得差点吐血.

五一前的节奏紧张得让人难以忍受,然而盼望已久的假期终于来到,却只能每天无聊地打发时间.这话似乎不像我写出来的,但是事实如此.小象很想陪我,但是他实际上没空陪我.我在独自一个人逛街三天后,实在不想一个人去王府井美术馆.今晚雄心壮志要一个人去幽州玩,但是我明白,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难道是年龄渐长,或者是暮气渐生?当初一个人去琉璃厂和后海的日子,当初一个人去南京的日子,当初有能力一个人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的日子,一去不返.

倦怠.

那天在食堂看到一份<紫荆>,为纪念清华95周年校庆,采访那些老校友.看他们讲当年怎样在西南联大听沈从文讲写作;讲比赛读英文书;讲泡图书馆….被震撼了.那种被如饥似渴的求知欲激励的日子,似乎已经离我有点远了.是不是三年前?非典的时候,我每日在reader泡着,看到一切自己不知的话题论点都是一种兴奋,每天在图书馆大窗下坐着,连枯燥的<结构语义学>也硬逼自己啃下去,而文学小说更是兴致所至,沉迷其中.傍晚的时候从图书馆出来,花草鲜亮,空气中有槐花的甜味.我的心里满满是欢喜.

那时候,正觉得一切充满了无穷可能性,而一切未知的知识都对我构成诱惑.而求知欲正是一个人年轻的标志,也是他生活有趣程度的标志.丧失求知欲的生活,是多么容易被磨折啊.

有一次我忘记遇见什么挫折,小象安慰我说, “你这个年纪还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呢,有啥好沮丧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流下眼泪来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一种多么年轻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求知欲,连同冒险,连同热情,都是这个飞沙满天的5月我所需要的.对,我意识到我需要它,所以我要重新获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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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妈妈上午拖人带菜给我.小象晚上主动来学校找我吃晚饭.

所以今天很高兴.

小象借了一本海明威的书<不固定的圣节>,就是当初3.14广为流传的那句话的出处."如果你在年轻时到过巴黎,它将一生跟随你,如同一场浮动的盛宴".
读了两篇,海明威写得真好.那样细腻又那样克制的叙述,真是惜墨如金了.还有他突然地,突兀地一句抒情,也让我觉得感伤.

今天和小象谈到<单向街>的那句题词,在他的讲述下,我明白了.但是这不是真的体验,因为我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先存的思想.我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人,换句话说,越正常的人,有趣的可能性越小.

还有,今天看到一句"Every child should have a best start to life".有点触动,什么是最好的开端?我们自己有过么?我们希望给一个什么样的呢?

因为要实习,所以到处跑,觉得生活很艰难.但是如果有更高的目标,就能克服这些琐碎和磨折,所以人要有更高的目标.

很久不更新,但写字的时候都很郁闷.或者可以这样说,我开心的时候很少写搏,所以大家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郁闷的我.

昨天晚上去开金老师的学术沙龙,开着开着忽然就走神了,然后想起一些非常不开心的事情.我想我心里有一些hidden anger,非常隐秘的情绪,多年以来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也从来没有发泄过.但是常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会袭击出来,伤己伤人.那天和我猪头在MSN上聊天,她说她现在写的论文要求reflecting yourself,所以她写得很痛苦.我希望我也有机会写这样一个论文.我其实有很多问题一直没有想明白,怎样正视自己的hidden anger和记忆.其实一个人更难学习的,是自己内心的成长.

写到这里, 闻到强烈的沙土味,北京又开始沙尘暴了.

NP已经很久以来都很忙,没有空陪我,没有空过来看我.有的时候经常打电话都只有几分钟.实话说,我开始很郁闷.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的意思就是不再去想他有没有空.然后我仿佛很上进一样,最终成功地把自己变得很忙.
我对这种状态很不满,但是时间很长了,也习惯了不会不满了.

有的时候我经常很茫然.

今天手里还剩下一大堆事情,要写材料,还有一个30页的研究ppt, 还有额外的很多困难的事情.但是因为现在很不好,很疲倦,所以什么都不想干.

望着MSN,希望有个人可以跳出来和我说话.

但是没有.今天sweetii更新了,她写闲话都能写得很好.但是我不行,我现在什么好听的话都写不出.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一直很强大,能做到所有计划的事.

前天很累，于是去看亦舒的短篇小说，也忘记是哪一篇，只记得有段对话。

年轻的女孩子问垂死的老妇人：“人世间见得最多的是什么？”
“无非是名与利”
“那最难得的呢？”
“良辰美景”。

当时我怔了一怔，然后又看了一遍，这四个字一顿一顿地念过去：“良辰美景”。

我现在能回忆起来的全部人生幸福，就是这四个字。但是何其吝啬，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
良辰美景，宜思远人。太满太全的事物，容易错失。

有一次中午在苏堤上走，很热很静，有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山脉温柔；而又有深夜在峨眉山顶大呼大笑，空气清寒，山脉黑压压一片庄严静穆；还有未名湖夜晚的湖水桃花，戈壁滩上的圆月如金盘。那些时刻简直好的过得奢靡，所以忽地在生命中逝去。只余那仅存的一点点诗意，在漫长的生活里给予光亮。

然而诗意是多么虚伪啊。一个年轻女人失去了婴孩，一个农妇死去，一个马车夫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安魂曲》的诗意是什么？是音乐、布景和那节奏重复的韵律。然而直呈痛苦是残酷的，一丝丝一毫毫，连头也不能转不能逃避，也想不出任何的安慰。
做棺材的老人问年轻的母亲：“你的人生，可有一次站在十字路口？”

当时我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有站在十字路口又怎么样呢？做了选择又怎么样呢？大部分的选择，只存在于埋葬孩子的时候，是痛哭还是扭过头。人生的寒凉，原本避无可避。

那天看《安魂曲》的时候，我似乎很不正常，晚上看戏的时候哭了很久。审美需要距离，我不是不明白。但是我还是会时常感到虚无，感到软弱，感到无可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