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与文青无关

现在在抄保先的笔记，抄得很郁闷，所以爬上来写点字。

今天傍晚和小象讨论问题，讨论我论文的研究设想，也讨论他的最新进展。然后讨论完都快七点了，他带我去眉州东坡吃饭。眉州东坡是个很好的地方，30元左右两个人就能吃得很不错。我和小象经过无数次腐败，研究后的经典菜式搭配如下：
芋儿白菜汤 鱼香肉丝
芋儿白菜汤 水煮肉
绿豆老南瓜 宫保鸡丁
豌豆炖猪蹄 麻婆豆腐
绿豆莲藕排骨汤 麻婆豆腐
绿豆莲藕排骨汤 酸豇豆炒肉
……
……
每次我们都会吃得笑眉弯弯，他会夹很多排骨给我。我们在有些凉的夜风中回去，他骑车带着我。拐到金栗圣带我买我爱吃的栗子，然后他骑车带我回去。
这时候会经过北大南门外的林荫路。有些小窗口开着，卖一些零食盒饭，路灯投下黄色的灯光，那些树投下种种的阴影。国林风关着门，路上非常安静。我把头贴到他的背上，和他说话，有栗子的香味。
我想这个男人给了我很大的幸福，虽然我很难描述清楚它是什么。对，生活很平静，非常简单。但是有幸福满溢在那里。

我要记住这些。要知道，有时候我非常感激。

写一个短短的英文feature，居然写了一个晚上，忍无可忍。为什么我从10月4号开始每天都在看书做作业，但还是有一堆作业没有做完。最关键的是，还觉得自己的作业做得不够好！这真是令人发指啊！

这两天看了王小波，《红拂夜奔》和《寻找无双》，加上原来很喜欢的《黄金时代》、《白银时代》，渐渐觉得可以有几句话说。《黄金时代》并不是那种第一遍就能让我很喜欢的作品。随着阅读经历的增长，我开始对文本的隐喻性以及很多细节加以留意，这时，又加上我读了他的别的作品——一个作家的作品总是互相之间作着提示的——便渐渐能理解一些王小波。

王小波在他所有的作品中总是有一个“心结”在的。他在文革中的经历，使他觉得精神被禁锢，思想被囚禁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他甚至说，反智是比反道德更加可怕的事情。又及，他在那年月中见了太多的犬儒，太多的庸人，太多划分“我们”与“奸党”的人，这些人在他的小说里成了无处不在的“人民群众”。红拂和无双的小说，在我看来，写的都是一种智慧的冒险。写一个聪明的、勇猛的、生机勃勃的灵魂怎样在黑雾重重的社会里历险，在广大的“人民群众”中颠沛流离。王小波不写这个主题是不甘心的。这个主题是生活沉在他骨子里的，积淀着他所有的情绪，他在作品里面其实喊得很大声，讽喻现实之心根本不加掩饰。看得留心了就觉得痛。
再来谈王的主人公。比如，王小波写一个男人，一定是爱胡思乱想的，相当聪明的，（比如他们总喜欢无休无止地算数学或者研究形而上），却又像患了失语症一样无法和人对话。他一定是爱做梦，并且阳具粗大。王小波写男人的阳具，其实完全不含色情，他只是在隐喻一种勇猛的、生气勃勃的，已经被遗失的东西，姑且形容为“民族性”。一个勇猛的男人在一群阳痿的男人中……白银时代的王二开始阳痿，这个喻体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再说王小波小说里的性。我第一遍看《黄金时代》觉得色情，现在再看，哪里有一点色情呢？第一，在那样残酷高压的环境里，性已经成为唯一的能带给人快乐的东西，最简单，最快乐。这是像“我”这个勇猛的思想活跃又被无情压榨的男人能寻找到的最后一个精神安慰。第二，性是他们唯一能进行的反抗方式，被压得不能出声时，性是我们能对抗社会的最后方式。如果黄金时代没有性，又怎么能写出政治的焦虑？最后，性是这里唯一纯洁的东西。很多人都提到那段著名的“陈清扬觉得自己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王小波在漫长的调侃讽刺之后，终于在结尾写到了荒诞的爱情。
所以，王小波看似非常调侃，非常有趣，但是骨子里，他非常严肃。他一直在很努力地很焦虑地寻找着些什么，抗争着写什么。这种寻找伴随着乏力，在他的小说的地图里，我们有时也会走得腿乏。

我今天看到这一段，忽然觉得王小波对男人的自嘲非常深刻：
“她答应了，但是我不大敢相信她，因为女人都靠不大住。我相信这个，因为我和李先生有一样的毛病。人活在世界上，就如站在一个迷宫面前，有很多的线索，很多岔路，别人东看看，西望望，就都走过去了。但是我们就一定要迷失在里面。这是因为我们渺小的心灵里，容不下一个谜，一点悬而未决的东西。所以我们就把一切疑难放进自己心里，把自己给难死了。大嫂和小孙为了挽救我们，不惜分开双腿来给我们上课，也没有用；因为我们太自以为是了。就是进入了生出我们的器官，我们也不肯相信，它比我们聪明。这还是因为，女人是我们的朋友，但不是我们，不管她们怎么努力，我们也不会变到她们那样。”

他不仅嘲讽了男人，也嘲讽了形而上，以及一切的道理。但是没有办法。“我们不会变到她们那样。”就好像王小波自己的小说，不可能不追问同一个道理一样.


这还牵涉到我今天胡说的“女性化写作”和“男性化写作”，下次再说。

上篇《折腾》小象看了肯定是没啥感想的，因为他现在正在工作中宵衣旰食，不知休息为何物。看到我哼哼唧唧故作姿态地泛滥情绪，他一定会说，屁孩，我下给你的电子书都看了没？
所以，我要以小象为勤奋工作的榜样努力前进。

昨天我看了部文艺片《head on》，中文译名是“勇往直前”，是2004年柏林金熊奖的获奖电影。我看到后半部了才惊觉这个片子如此丰富美丽，看来，我看电影的耐心已经被好莱坞给破坏了。

片子讲的是两个土耳其后裔在德国的生活。Sibel和cahit。这个片子非常耐心，非常沉默，像流水一样铺开来。这两个同时被生活抛弃的人，一个是被家庭所鄙视的一心想过荒唐浪漫生活的少女，一个是丧妻失业整天酗酒的中年男人。“你娶我吧，我会给你洗衣做饭，就像室友一样，这样我就可以离开我的家庭了。”sibel恳求cahit，他不肯，她就当场割了手腕，血哗哗地喷了出来。
我现在开始理解激烈的人，激烈的青春。有时候这种激烈需要在社会里被践踏，被摧残才会消退。好像sibel一样，她穿短裙子，长风衣，美丽的脸像瓷器一样。
直到cahit爱上了她，为她错手杀了一个人。她才陷入巨大的惊惶之中。她在浴室里全身发抖，她去了伊斯坦布尔，她在那里给cahit写信，抬头是“亲爱的丈夫”。

这个被社会遗弃的少女要怎样才能活下去？被强暴、被殴打、越来越沉默，在午夜的街头，第一次对三个小流氓爆发。满脸的血。她被一切不容，被家庭不容，被土耳其的传统，同时也发现自己和真正颓废放荡的德国酒吧青年不同，她终究无法摆脱自己的土耳其身份，然而她已经离开了它太远。她到底能生活在什么地方？哪个角落？

“没有她我是不能够做到的……”cahit说。
“做到什么？”
“活下去。”

Cahit从监狱里出来，已经变得整洁而沉默。他去找sibel。后面的故事我不忍心讲下去。片子很克制。Sibel现在穿一件白色的上衣，在阳光下站着。
“我今晚不回来，明天，明天也不一定会回来。”

Cahit在长途车站等她。她终究没有来。然后车开走了，cahit低着头在车里。没有美国片的车站重逢。片子给了那样丰富而残酷的生活，压在这两个人身上，迎面而来。

这个片子讲得就是两个没有身份，被生活遗弃的人，却必须生活下去的故事。

最近的状态用玉子的话来说，就是不会折腾了。“人生没有乐趣！”

在这个十一的上午，我睡到快10点起来，在MSN上碰到了我所有的好朋友，然后发现除了昭昭以外，所有人的十一都处于没有乐趣的状态。

我昨天下午打扫了我的房间，整理了杂物。然后开始看head on，看完了继续下电影，连续下了四部。然后和代明、阿生、yaya，jinjiner及其gg还有osee，一起去一家韩国饭店吃饭。烤牛肉尝起来像煮牛肉，木耳肉丝里面肉丝碎得都夹不起来，泡菜豆腐汤里面有甜味和辣味，就是没有咸味。我喝了一口汤，然后巴巴地说：“我没有吃饱。”
Osee残酷地说，“叫碗扬州炒饭上来！一会就能饱了。”

我很愤怒地看着他。这时候有人挺身而出，我记不得是谁了，叫了两个石锅饭。我分到了一小口，然后宣布我饱了。
席间讨论了若干八卦，学习忙否，车票贩子，以及osee当黄牛的若干可能性。我们然后在晚上很凉的风里骑回去。他们去打牌，我继续回去看电影。

尼古拉斯凯奇的电影，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亲爱的朋友们，那些不在一起的朋友们。Strangers, Gobby, 佳佳，昭昭……我忽然在这个夜里，想念你们。
昨天我一个人打开我们话剧的照片文件夹，一张张地看过去，fifi和gobby靠在osee肩膀上地那张，真是照得美丽啊。我们一起在舞台的合影，我照得真傻啊。亲爱的们，幸好还有照片。

一个人要激活自己的生活，怀旧是一种，除此之外，就是拼命折腾，折腾得酸甜苦辣劈头盖脸；折腾得自己没有时间盘腿坐在一平米内的地方对着电脑打字；折腾得每一天都可以被以后拿来怀旧。

我还这么年轻，你看，都还满额头的青春痘。我怎么能够，任时光淹没自己，如同淹没尘土一样？

周末晚上很堕落，在下电影看。

给小象打电话：“我刚才下了《8mm》，好看么？”
小象：“这里面有很多血腥镜头，看了你怕会恶心的。”

“哦，那我还下了《天生杀人狂》，据说这是拿了金狮奖的貌似？“
小象：“这里面简直杀人太多了，你会看杀人看到有种变态快感的，不要了。”

“这样啊，那《性、谎言和录像带》怎么样？”
小象：“……！你怎么都找这么变态的片子看？这些片子用四个字就能概括！”

“啊...哪四个字？”

小象：“坏人坏事！知道不？”

……

今晚的月亮是金色的，风特别凉。我想起中秋节那天，朦朦胧胧的惨白，还是今天的更好些。

我一直认为最美的月亮是金色的。小时候有次去农村，河对岸升起的月亮如金盆，完美无暇。我才信鲁迅写润土，那瓜田里的月亮原来是真的。

后来又有一次去敦煌，在深夜坐车回住处，戈壁滩上月亮金灿灿，巨大的静，巨大的荒芜。戈壁深处有泉水声，那些沙的曲线那么温柔。

那日我和strangers在清朗的月亮下走去老馆看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和她都笑得有些肆无忌惮。旁边是哗啦啦的自行车。
那天我们看的是“缘分天注定”，一个浪漫到骨子里的片子。我们一边看一边笑，后来知道两个人都是说服了自己对于真实性艺术性故事性的怀疑看下去的。可是有什么不好呢？最后男主人公坐在溜冰场旁，星空闪亮，这时候美丽的女主角出现，音乐响起来……有什么不好呢？在那一瞬间，我们仍然欢喜得无以复加。
出来时月亮变得苍白了，我们有一会没有说话。我想起了《月色撩人》，月下那么冲动的、美丽的、纯洁的事情，有没有人做过呢？有没有人在窗前，在有大月亮的窗前，听到过男人的歌声呢？

翠翠的月亮，流苏的月亮。大而圆，旁边垂了很多爬山虎。

你见过的，最美的月亮，在哪？

我想抒情，但是说不出话。我想起很多细小的、我曾经付出过温暖的事情。我想起很多次看见的月亮。月下抒情的人必是笨拙的。

是的，抒情被我放弃了。